一代宗师丘正元

2022-01-26 17:06 丘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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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1984年7月,龙岩地区和福建省体委分别派人到上杭调查中都乡古基村女子武术舞狮队的种类归属,认定其是正宗的五枚拳。随后,国家体委也派人前来调查,肯定了上杭中都女子武术舞狮队的拳术属正宗五枚武术,是中国武术中稀有的拳种之一。


   上杭五枚拳在中都镇古基村女子武术舞狮队中得到发扬光大,他们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和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武艺让世人大开眼界。自1984年以来,中都女子五枚拳享誉省内外,先后荣获首届全国农民运动会武术团体奖、个人拳棍表演冠军、福建省农运会武术拳棍第一名等奖项,2007年8月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都镇古基村五枚拳师承清代少林僧尼五枚师太,鲜为人知的是,上杭县庐丰乡扶洋村人丘正元是五枚拳一代宗师。

苦难磨砺   潜心学艺


   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的一个下午,上杭县庐丰畲族乡扶阳村庐源洞脚下一户人家传出几声啼哭,一个男胎降生,这个男婴就是丘正元。


   童年时,丘正元虽体魄瘦小,但顽皮聪颖。丘正元8岁那年,他的父母因赶集卖木炭,过渡时发生沉船事故,父母双双落水溺亡。丘正元幼年失双亲后,与祖父母相依为命,后由叔伯扶持进私塾就读。所在的村落是畲汉两族的聚居地,尚武之风历来盛行。丘正元耳濡目染,自幼便与武术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日,安徽花鼓班来庐源洞表演节目,其中花鼓娘子精湛的一套武术表演,让少年丘正元颇为崇拜。花鼓班节目表演完毕,调皮的丘正元无意触碰了花鼓娘子一下,花鼓娘子暗怒,便使点穴术点击了丘正元穴位,丘正元顿觉身体不适。花鼓班收拾道具离开庐源洞时,丘正元尾随戏班,万般道歉,恳求班主留下,诚心向师傅们学一门技艺。花鼓班主见丘正元心诚聪颖,当即替他解穴,并将丘正元留在戏班里。


   后来,丘正元又和戏班的另一花鼓娘子枚花(原名王秀英)一起到河南拜五枚师太的弟子为师,潜心习武。由于丘正元忠厚耿直,谦虚好学,深得师父赏识,在继承“五枚拳武术”一派见长的基础上,广求各地武林高手,练就了一手以柔制刚的过硬功夫。


   光阴似箭,丘正元和枚花在河南学武不觉已过十年。一晚,丘正元突做一梦,梦见祖父上山砍柴烧木炭时不慎失足跌落山崖,生命垂危。次日,因情牵祖父,思家心切,丘正元便向师傅提出回乡看望家人的请求。师傅想考一考徒弟的功夫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和水准,便想了个主意。命丘正元去后山选一根用手指捏不破的工竹(毛竹)回来备用。遵师命,丘正元找遍深山竹林都没有找到捏不破的工竹。一天下来,丘正元只好空手回去禀告师傅,师傅听后,同意他回乡,心想五枚武术经他之手必将发扬光大。

伉俪携手   艺德双馨


   丘正元和枚花拜别师傅,结为夫妻双双回到上杭后,以高超的武艺和高尚的武德,诚心授徒,诲人不倦。丘正元将五枚武术加以总结和发展,融易经八卦原理于拳术之中,创新为“五枚拳软桩八法”,成为闽粤赣三省独特的一个武术流派。民国《上杭县志》载:“但闻其普通入手之术,曰八法手者,本易八卦之理而消息之,衍而为八八六十四,又衍而为三百八十四,其变化推衍至无穷。自全身筋骨至一肢一节,力无不到,与世传柔软徒手体操之法,用意略相类。其‘八法手’关锁紧严,尤为实用,能以两指夹足佰制钱,使人用巨绳之不为动”。一次,丘正元路过邻村柑树下自然村时,看见一座房屋内火光冲天,众人苦于围墙内大门被反锁而焦愁。他见状二话不说,运用深厚的功力,运足气力往陡直的墙上冲去,脚尖在墙上一蹬,双手在墙上一按,一个转身,啪冬一声,跳入墙内,即开大门,众人旋即冲进屋内将火熄灭。


   丘正元还是一个德行高尚、虚怀若谷的人。据说经常有人慕名前来求教,他都谦虚献技,从不随便炫耀自己的本领。其授徒,必察其人善良而后教,苟凶恶者虽教,亦不肯竞其术。


   某日,丘正元闲逛集市来到一家缝鼓店(古时缝鼓系用腌制坚韧的牛皮缝扎在直径大小不等的圆木桶上,再用竹钉上紧,上得越紧质量越好,此项工艺,非一定功力者难以完成)。丘正元看见店里已经缝好几面大鼓,便选了一面用手指敲敲音质,确定其质量如何。谁知一不小心,竟将新鼓敲出了几个手指洞。缝鼓师傅看见大惊,心想:好好的一面新鼓,就是用木棒都难以捅破,被你几个手指就敲破了,可见其功夫了得,便停下手中活计,说怠慢了大师,诚请丘正元坐下用茶。此时,丘正元顿觉自己失礼,歉意连连,坚决掏钱赔偿后离店。

文武兼备名冠三省


   有一日,江西吉安一武师,得闻上杭庐源洞丘正元武功超群,便从远地一路寻来。行至上杭县庐丰乡庐源洞村口时,见一挑柴男子,便问丘正元所在村是否在前面。被问之人正是丘正元本人,但他不露声色,热情回答了来人,并询问来人找他何事。来人直说:听说此人功夫了得,我特从远方寻来领教领教。丘正元指着一个山峰说:“丘正元是我师傅,就住在对面伯公山下,离这里仅两里地。我先行去禀报师傅,你随后过来,我在家门口恭候”。说完,便挑起柴担飞快地往家跑。回到家中,丘正元立刻叫来堂叔商量对策:由堂叔躺在床上假装丘正元,自己则装做丘正元的徒弟。一袋烟功夫,吉安武师到达,丘正元领其入院,并通报师傅家人。床上的“假正元”问道:“徒弟,来了什么客人啦?”丘正元回答说:“师傅,来了个吉安武师想求见”。“好啊!快烧水泡山茶”。丘正元架起炉子,加入木炭生火烧水,故意说“炉火不旺,扇子在哪啊?”,“假正元”说:“要什么扇子!旁边不是有磨盘盖嘛!”(客家地区磨豆腐用的磨盘盖一般有30市斤左右)。丘正元顺手捏起磨盘盖,对准炉子扇风,发出“呼呼”之响。武师见状,大惊。心想:徒弟都能把这么重的磨盘盖提如荠扇,师傅的功夫可想而知。武师推说内急,想找个地方小解,便以金蝉脱壳之计,灰溜溜地远走了。


   广东境内有一村庄,缺教书先生,搬来远房亲戚诚意聘请丘正元先生到村上任教。这年年底,村中有一大户人家,孩子在丘正元任教的私塾就读。某日,此学生家长邀请丘正元到他家作客,丘正元出于礼节,答应前往。此村后山有一清龙庙,庙里和尚众多。主持和尚仗着一定武功横行霸道,平时附近村庄大小事务他都要插手,最使村人痛恨的莫过于新娘子入洞房前必须经其摸触调闹,谁家抵制,谁家婚礼就难堪。今日,学生家长请客,主持和尚自然也是座上宾。此和尚有个特点,就是不管到谁家喝酒,鸡头都得对准他并由他决定开席,不然就是对他的不敬。对此,学生家长事前曾二次提醒了丘正元先生注意。丘正元早闻此和尚的劣行,心存憎恨。他想,今天就要故意惹怒他,看他是怎么样的货色。就餐开始,上白斩鸡这道菜后,丘正元首先挟起鸡头放到自己碗里,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主持和尚见状,白了丘正元一眼,立即起身,往门外走去,拒绝就餐。东家着急,马上跟出门外,数落新来教书先生不知礼节,恳求主持和尚原谅,说即另杀一只鸡招待。但和尚不理会,对东家说:“你叫那不懂规矩的教书匠明日到我庙里来。他若不来,我找你算账。”说罢,一甩手,扬长而去。东家急忙回来告诉丘正元。“先生,不是与你说好了吗?现在,我被你害苦了,明天你一定得去清龙庙赔个不是,不然,我们全家一定要遭殃了。”丘正元先生不急不慢地对东家说:“你别急,慢慢说。”东家又将刚才主持和尚威胁他的话详细说了一遍。丘正元说:“好,我明天就去庙里会一会这个恶人头。”东家沮丧地说:“你一个弱小的教书先生,如何奈何得他,别拿我开心了。”丘正元说:“不是拿你开心,我无八成把握,是不会去惹怒他的。”为了慎重起见,丘正元连夜访问了许多知情者,了解主持和尚的武功特点。得知主持和尚平时专用抓心的功夫,受害者大都是因心、肝、肺受重伤而不治。对此,丘正元差人买好7刀草纸(30张为1刀)备用。这日清早,丘正元把7刀草纸扎入上衣长衫内,垫护于胸前。中午时分,丘正元独自一人来到清龙庙。进庙入门到中厅,只见主持和尚端坐上厅中央,厅两旁站立众多徒弟,个个杀气腾腾。丘正元心想,自己若不能一步到位击败对方,自已真是危险了。此时,只见主持和尚发话:“你这个教书匠,不懂规矩,敢来得罪。谅你也有功夫,今天就怪不得我啦!在这里送你上西天吧!”。丘正元说:“我一个弱小教书匠何来的功夫。我初来此地,的确不知道这村里的规矩。昨日失礼,真是得罪大师了,还请大师原谅。今日前来谢罪,自愿接受大师处置!”主持和尚不等丘正元说完,便打起飞毛腿,腾空而起,闪电般从丘正元身边掠过。此刻,一般情况而言,二旁徒弟们都估计这位教书匠倒地受重伤了。但是,他们擦擦眼睛一看,奇了怪了,却看教书匠稳站在厅中,没有挪位。只看主持和尚重摔在地,哇哇直叫。众徒弟们面面相觑,愣愣的站在一旁。此时,丘正元大声说:“快快让开,不然你们的师傅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的师傅的品德败坏,罪大恶极,我为民除害,不要学你们的师傅,好好做人!”。徒弟们急忙让出一条大道,目送丘正元出门。原来,丘正元乘主持和尚在自己身边掠过的一刹那,一个反扣,刚劲的五指并拳猛击主持和尚头盖,但自己的五个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丘正元机灵,马上把长衫衣袖遮住手掌,不让主持和尚的徒弟们识破。丘正元快速离开清龙庙后,找到一偏僻处,脱去长衫。好险啊!发现胸前所扎的7刀草纸被主持和尚抓进了5刀。主持和尚的功夫确实了得,难怪众多武师惨败于他。丘正元文武兼修,百余年来,其名声传播闽粤赣边。他所书擘窠大字“丰稔宫”尤其雄伟,为家乡庐源书屋题写的校名也别具一格。“庐源书屋”内“太平无一事,愿上万年书”、“谁识青莲不染尘,那知白鹤洁堪珍”均为丘正元所作所书。书画行家称其正字笔力劲健,有颜氏遗风,隶字清秀端正,是柳氏一脉。同时,他的诗文也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启迪。

乱世罹难   丹青留芳


   太平军退出南京后,康王汪海洋部溃败到福建。围攻上杭城未遂后,“长毛”贼便往上杭东南逃窜,所到之处,烧杀掠抢,鸡犬不宁。1865年农历正月初二日,太平军康王一部侵入庐丰扶阳。康王汪海洋久闻庐源洞丘正元武功高超,便命手下兵卒访人,欲拜其作教头。为避兵灾,时值患疾又是耄耋老人的丘正元由他徒弟背至村口汀江大沽滩一处石室中避让。兵卒探得丘正元在内,便用竹竿长枪挑之,丘正元在洞里用一对一尺余长铰子(三节棍,其式是用径尺长之铁条,两橛联以环柄,着手处则用木,铁条之末略大,形圆如球,盖善于以短制长者)与手持长枪的数十兵卒搏击,太平军无法入洞。一兵卒性起,用铜炮轰之,丘正元先生当即被炸死于石室内。得知丘正元被击杀,康王大怒,命备棺含殓,升归其乡,并取射杀丘正元的军士之首,置于丘正元的灵柩边。


   上杭县中都镇古基村,与丘正元的家乡庐源洞隔汀江相望。旧时,汀江船运发达,位于中都镇古基村的汀江第一险滩大沽滩为交通要冲。该村人习武防身之风盛行,开设了武厂,较早就成立“五枚武术队”和“女子舞狮队”。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该村的丘昌财、丘福华、丘德财、丘振衡等年轻小伙子先拜黄潭龚德林为师,三载后,因龚德林去世,复拜黄潭的龚荣煌和太拔的丘衍升、下都的丘平英为师,成为丘正元的第十代传人。“文化大革命”中,五枚拳被斥为“封、资、修”的东西,不得不中断了活动和传承。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沉寂多年的上杭五枚拳获得了新生。在各级党政的关心支持下,1982年,中都古基村女子武术舞狮队正式成立,全队共18人,由获五枚拳真传的丘振衡、丘福华等老人悉心教练。队员中的丘金莲、丘龙秀、丘才娣等人自小就爱练习拳术,又获名师指点,成为上杭五枚拳的后起之秀。中都古基村女子武术舞狮队不仅继承了上杭五枚拳的精髓,而且还推陈出新,独创了一些自己的技法。  


   上杭凡习五枚拳之人,都以丘正元为楷模。丘正元的高尚武德,将永远铭刻在后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