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新罗山人华喦诞生340周年专辑 政协福建省上杭县委员会文化文史和学习委 组稿 2022.6

简介：华喦 (1682--1756) 清画家。字秋岳，号新罗山人、东园生、布衣生、离垢居士等，福建上杭人。曾在造纸作坊做徒工。少时即喜绘画，后寓杭州，在扬州卖画甚久，晚年居杭州。擅画人物、山水，尤精花鸟、草虫、走兽，远师马和之，近受陈洪绶、恽寿平及石涛等影响。重视写生，构图新颖，形象生动多姿。时用枯笔干墨淡彩，敷色鲜嫩不腻，画格松秀明丽，空灵骀宕，别树一帜。论者称他“领异标新，穷神尽变”，直可并驾恽寿平。对清中叶以后花鸟画的影响甚大。工书，取法钟繇、虞世南。能诗，有《离垢集》《解弢馆诗集》。

                                                                                                                                                                                                                                                    ——摘自《辞海》

华喦艺术思想及其客家品格——纪念华喦诞生340周年

上杭县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   邹泉生

诗书画三绝,东园生二人。清中叶以降,福建籍享誉艺坛之画家无出华喦之右者。今年是华喦诞生340周年，僅拟此文，以资纪念。

华喦（1682－1756），原名德嵩，字秋岳，号新罗山人、离垢居士，上杭县白沙里华家亭人（现蛟洋华家村）。是清“康乾盛世”时期享有盛誉的文人化职业画家，“扬州画派”巨匠，开创小写意花鸟画先河，史称“新罗派”①。华喦复善书法，能诗，有《离垢集》《离垢集补钞》存世，被誉为诗书画“三绝”的画家。

一、“能使江山面目新”②－－华喦艺术思想概述

关于华喦的艺术思想、艺术风格与人格魅力的核心，笔者概括为：

（一）“笔尖刷却世间尘，能使江山面目新”“但能用我法，孰与古人量”“领异标新，穷神尽变”“师造化，不泥古”“写生为有清一代第一手”（吴湖帆语）“变而善”的自学成才品格和艺术创新精神；

（二）主张“读书以博其识，修己以端其品”③“离垢”，追求真善美统一、理趣法统一的艺术指导思想；

（三）“文质相兼而又能超脱于畦畛之外”“用枯笔干墨淡彩，敷色鲜嫩不腻，画格松秀明丽，空灵骀宕，别树一帜”④“画意不画形”阳刚与阴柔揉合得恰到好处的雅俗共赏的艺术风格；

（四）“一生山水窟中游”“北马南船几度秋”“低眉压目苦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终生学习理念和自学成才品格；

（五）“安贫守素”“解弢”“一举九万里”“书剑随身不厌贫，诗情画意迥空尘”，不坠青云之志，向上向善的人生价值取向；

（六）“更愿扫尽人间蓝面者”，借钟馗来发泄胸中不平之气，敢于鞭挞时弊、痛骂封建黑暗势力为“妖精”的反抗精神；

（七）“怀君坐尽第三更”“俯仰天地间，书生真迂狂”，关心民众疾苦，奔放不羁、重情重谊的人格魅力。

华喦心地澄明，有仙风道骨，清·徐逢吉谓其“天才高挺，落笔吐辞自其少时便无尘埃之气。……盖具有仙骨，世人不知其故也！”薛永年指出：“华喦的思想渊源，有儒、有道，也有释。他自称‘诗酒撑肠一老儒’，又说‘庄墨固华词，构旨厥有托’，还说‘愿借维摩榻，谈经坐小楼’”。故而，这些朴素的辩证唯物论观和华喦骨子里流淌的客家人品格便成为华喦艺术思想的出发点，进而上升为“能使江山面目新”“离垢”“解弢”等华喦一生艺术思想的精华。

二、“一身贫骨似饥鸿”⑤－－华喦艺术思想历程

华喦艺术思想及其精神的形成不是偶然，是一个在艺术实践和人生历练的过程中不断碰撞、蜕变、提升中逐渐形成的。笔者就华喦的艺术思想历程以及精神实质和人格魅力分为三个阶段进行阐述：

（一）“知公家住白沙村”⑥－－青少年时期――华喦艺术思想萌芽期（出生到离家寓居杭州，1682－1703年）

这一时期，是华喦立下远大志向，确定人生轨迹，成就诗书画“三绝”的一个基础性阶段。华喦生活的头二十年，正是康熙在位六十一年（1662－1723）的中期。当时的闽西还相对落后，但闽西这一客家人祖居地，很好地保留并传承了中原文化根脉，尊师重教、“耕读传家”成为客家人的重要祖训之一深深影响小华喦。华喦聪慧过人，耳濡目染，慧根早开，“方就傅，即矢口成声，落笔生趣。”（《离垢集》卷后）。他的绘画启蒙，一方面，师法大自然，重视写生。另一方面，得民间画师传授，起步于民间绘画，练就深厚的“童子功”。笔者新近在连城发现华喦早年墨迹粉本十数张，题材有人物、花鸟、山水，以人物居多，造型精准，气息清淳。不足弱冠，华喦绘画已在周边大有名气，方可能于1703年发生族人推荐华喦为重修的华氏宗祠画壁画，族长以出生寒微为由反对，华喦是夜愤然举着松把，一挥而就宗祠正厅“高山云鹤”“水国浮牛”“青松悬崖”“倚马题诗”四幅壁画后出走之事。作为客家人，华喦骨子里流淌着客家人勤劳勇敢、刻苦好学、刚正不阿、敢闯敢拼、勇于创新和报效国家、光宗耀祖的血液，并作为立身处世的根本。正是受这些理念的指引，他生活在家乡的二十来年，艺术思想已悄然萌芽、生长。这一时期，是华喦艺术思想的萌芽期。

（二）“笔尖刷却世间尘”⑦－－青壮年时期――华喦艺术思想的成熟期（1703－雍正初年1723左右）

康熙四十二年（1703）华喦流寓杭州，结识并得到厉鹗、徐逢吉等名士的器重，开始在士子文人圈中游走，同时获得大加赞赏。这一时期，“近益好学”，开始“北马南船几度秋”橐笔四方之壮游活动，。他先后游京城，“壮岁游京师，得交当路巨公，名闻于上。召试，列为优等，受县丞职以归，卜居杭州。”这对于怀着“宝刀流金液”宏愿的华喦来说，有遭受冷落之感，是非常失望的。从此，再不问仕途，醉心书画，安贫守素，体现出华喦对自我前程定位的精准，识时务，明方向，不媚上，游于艺。之后曾到过天津，为查氏画花鸟大卷。“联镳北上”，到塞外承德，游历五岳等写下诸多诗作。康熙五十九年（1720），华喦三十九岁，据华家亭老人代代相传，华喦于是年回到家乡华家亭，因当时名气未显等原因，家中无至亲，在亲友中投宿，为蛟洋村一傅姓亲戚作六尺对开山水轴四幅。兹后绘有《闽中写生册》（上海画报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均为闽西之特产如五指草、乌珠儿等。所作《沙路归来》诗，表现出对家乡的无限眷念之情。在艺术修为方面，这一时期主要取法李公麟、恽南田、陈洪绶、马和之等，近学杭州老画师王树榖，结交画友郑岱等。同时十分重视写生，通过淘洗、融合和渗入自身的生活感受、笔墨技法及美学理念等，师古不泥，个人面目已初步显现。这一时期，是华喦艺术思想的日趋成熟期，为他接下来打入扬州画坛并得到广泛认可和开创小写意画风铺平了艺术之路。

（三）“天弢解尽见天机”⑧——老年时期――华喦艺术思想的完善期和艺术创作的旺盛期（雍正初年1723年――1756年）

从雍正初年渡扬州华喦结识张瓠谷、张四教父子，到乾隆十七年（1752）二月最后一次离开扬州近三十来年时间，即华喦从42岁至60岁之间，过着往返于杭州和扬州之间的鬻画生涯。这一时期，生活中心转移到扬州，所见世面更加开阔，交往层面更广、层次更高，同时可以大量目睹富商们收藏的名家真迹，眼界更为宽广、高远。这些各宗各派的画家都有广博的学识和深邃的艺术修养，均重视以画抒发胸臆，借物言志，主张张扬个性，敢于突破传统束缚的艺术主张直接影响华喦，对华喦中、晚年画风的变革与提升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深入前人堂奥研习的过程中汲取精华，为我所用，使得华喦的画技、气韵等得到多方面的拓展，融汇众长，加之从写生中来，主张“画意不画形”，所以时人论之“领异标新，穷神尽变”，已别开生面。成为一名“诗书画三绝”（康熙末年编纂的《钱塘县志》记载）的艺术家。华喦开创“时用枯笔干墨淡彩，敷色鲜嫩不腻，画格松秀明丽，空灵骀宕，别树一帜”（引自《辞海》）的小写意画风，卓然独立于清代画坛，最终开创新罗画派，影响至今。

三、“一代元音成大雅”⑨－－华喦艺术思想成果

华喦艺术思想的载体，无疑便是他所留下的大量诗书画作品。用作品说话，其艺术思想、艺术风格、人格魅力已跃然纸上。诚如清·曹鸣铃在《离垢集》中的题辞：“一代元音成大雅，千秋妙品著神奇”。华喦以七十五岁高龄，经历康、雍、乾三朝，在当时而言，艺术生命可谓长久，加之华喦一生勤于耕耘，创作大量佳作，至今奉为圭璧。

华喦的花鸟（虫鱼、禽、走兽）画成就最高，以其意想不到、生动逼真的鸟虫造型，生机勃发、鲜润妍丽的用笔施色，空灵巧妙、画眼明亮的章法构图，歌颂自然、塑造唯美的思想境界，超越恽南田，成就小写意花鸟画风，开创新画派。华喦山水画，除从前人的绘画技法中学习和吸收为我所用外，亦同花鸟画一样“师造化”。清·蒋宝龄在《墨林今话》（台北学海出版社）中说：“惟华喦山水过于求脱，瓜田（张庚）画征录论颇非之，然其率略之处，正复难及。”华喦人物画，题材颇为宽广，有历史掌故、文学传说题材，有民间神话、城乡风俗、边塞生活题材，有肖像、名哲、隐士、仕女题材等，妙处在于通过情景交融，用生动形象的笔触，刻画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同时善于借人物塑造，讽古喻今，痛砭时弊。如画钟馗，表现出抗争的思想。华喦书法，直入魏晋，得钟繇、“二王”之神韵。其诗如徐逢吉所题：“如晴空紫氛，层崖积雪，玉瑟弹秋，太阿出水，足称神品！”堪称“空谷之音”。

四、“人间珍重碧纱笼”⑩－－华喦艺术思想影响

华喦之所以对清中叶以后花鸟画影响甚大，时至今日仍然得到艺坛的高度重视，画作被中国美院、中央美院等高等艺术院校列为教材，收入《荣宝斋》系列画谱，画家落款题“师法新罗山人”为标榜，国内外各大博物馆皆以拥有华喦作品为荣的原由，正如陈振濂先生所言：“华新罗的成功，正在于他以极高的造型色彩写实能力，又天生具备笔墨悟性，在‘写意’成为时尚之际，一反常态，转身投入了‘写实’写生的世界中乐不思蜀，这在当时是非常另类、惊世骇俗的举止。”近代大家吴湖帆特别认定“华新罗写生为有清一代第一手”。纵观华喦鸟、虫、鱼、走兽等的造型，在古画谱中不见，为华喦之独写，从自然中来，呼之欲出。浙江《江都续志》载：“扬州自乾隆后，画家多取法新罗山人，号新罗派”。从“新罗画派”这一流派的发展脉络看，此后产生出的“海上画派”“岭南画派”及浙派、闽派画坛等，均可以说从新罗画派中衍生而来并发扬光大。其同时期师法或之后受其影响的画家不胜枚举，如任伯年、虚谷、赵之谦、吴昌硕、张大千、蒲华、张书旂、吴湖帆、王雪涛、高剑父、高奇峰、陈师曾等名家，都在题画或诗文自述中提到奉华喦为宗，可见其枝脉茂盛，流风远被。

华喦作为清代后半期以来产生的一位“花鸟画宗匠”（郑昶《中国画学全史》第451页）的地位已不可动摇，还必将更加熠熠生辉。

①浙江《江都续志》记载：“扬州自乾隆后，画家多取法新罗山人，号新罗派。”

②华喦《离垢集》卷一：《题恽南田画册》。

③清·张四教《新罗山人像》（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题款。

④《辞海》缩印本·1989年版，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出版

⑤华喦《离垢集》卷一：《题恽南田画册》。

⑥华喦《离垢集》（光绪十五年版）罗汝修题词。

⑦华喦《离垢集》卷一：《题恽南田画册》。

⑧寿石工题新罗山人花卉卷句：“天弢解尽见天机，纷红骇绿毫端涌”。

⑨华喦《离垢集》曹鸣铃题词。

⑩华喦《离垢集》陈汝霦题词。

文中引用诗句，未注明的引自新罗山人《离垢集》

邹泉生：华喦书画社执事，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书法报》社特约记者。现供职于上杭县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